三甲主任医师发声，警惕医疗过度娱乐化

编者按：《令人心动的offer》第八季医学季的热播，让医学职业、医学生成长成为全网热议焦点。 综艺为大众打开了了解医疗行业的窗口，却无法完全复刻真实的临床职场与医者担当。 为厘清荧幕与现实的边界，客观解读医学行业的真实面貌，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胸外科主任医师陈成撰写此文，分享一线医者的思考。 撰文 | 陈成 浙大四院胸外科 看《令人心动的offer》第八季，忽然觉得，如今的医学，也有了自己的造星术。 名校背景，漂亮履历，几篇论文，再配上几段精心挑选的经历，一个医学精英的形象便立起来了。镜头前谈理想，谈奉献，谈医者仁心；镜头后配上音乐、剪辑和故事，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。 只是，看着看着，我忽然想起了另一群年轻人。 他们没有聚光灯，也没有精心编排的台词。他们每天穿梭在病房之间，写病历、值夜班、跟手术、做考核，在研究生培养与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双重压力下，一天天熬过自己的青春。 他们才是我更想让大家看见的人。 我并不反对医学节目，更不反对展示优秀的年轻人。医学需要科研，社会也需要了解医生的成长。但我反对的，是把医学变成一场秀，把少数人的光环当成整个行业的真实，把经过筛选和包装的故事，当成普通医学研究生的成长范本。 名校出身，不等于临床本领已经过硬；论文发表，不等于面对患者时就能作出准确判断。学术型研究生有自己的培养目标，临床专业型研究生也有自己的成长路径。科研成果值得尊重，却不能直接兑换成临床能力。 节目中，参与四级手术似乎也成了值得展示的经历。 但对临床专硕而言，参与四级手术，本就是临床训练的起点，是从学生走向合格医生必须经历的学习过程。参与不等于独立完成，见过不等于掌握。真正的本领，要在一次次临床实践中积累，在面对真实患者时接受检验。 把起点包装成高光，把普通的训练经历剪辑成个人传奇，当然容易吸引眼球。只是，医学的价值，难道真要靠镜头来证明吗？ 比起这些被放大的光环，我更想谈谈普通临床专硕的处境。 他们从本科开始竞争，考研时拼尽全力，终于考上硕士，以为可以安心学医，却发现这不过是另一场漫长考验的开始。 几年时间，既要完成学业和科研任务，又要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。白天忙于临床工作，夜里值班，轮转、考核、考试接踵而至。辛苦是真的，付出也是真的。 可等到毕业，竞争依然没有结束。 合适的岗位有限，求职的人却不少。有人继续读博，希望提高竞争力；有人四处求职，等待机会；有人终于找到工作，却还要面对薪酬待遇与多年培养投入不相匹配的现实。 从本科到硕士，再到博士，学历越来越高，培养周期越来越长，教育成本越来越重。青春一年年往后延，工作的起点却未必越来越近。 十几年的寒窗苦读，数年的临床训练，最后换来的，可能依然是对前途的茫然。 我时常和年轻医生聊未来，也带过学生。我知道他们并非不愿吃苦。医学本来就需要长期积累，没有人能够仅凭几年学习便独当一面。 但年轻人愿意吃苦，不代表他们的付出就可以被无限透支；医学需要奉献，也不意味着年轻人不该拥有合理的收入、稳定的职业预期和体面的生活。 读书可以改变命运，但不该变成一场没有终点的资格赛；医学可以要求奉献，但不能把年轻人的青春和前途，当成理所当然的消耗品。 遗憾的是，关于医学的故事，我们似乎越来越喜欢讲那些容易感动人的部分。 一个没怎么体验过人间疾苦的医学生说愿意替患者付钱，不明就里的路人感动了；一个年轻人有漂亮的履历，大家赞叹了。但当患者真的无力承担医疗费用时，社会保障能否提供帮助？当一个完成多年培养的年轻医生毕业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时，又有多少人愿意停下来认真听听他的困境？ 我不愿苛责镜头前的年轻人。他们有自己的经历，也有自己的努力。真正值得反思的，是我们为什么如此热衷于展示少数人的光环，却很少关注更多普通人的处境。 媒体当然需要故事，节目也需要看点。但医学不是普通的娱乐题材。它背后是患者的生命，是医生的责任，也是无数年轻人正在经历的漫长培养过程。 当医学被过度娱乐化，复杂的专业训练可能被压缩成几个精彩片段，严肃的职业成长可能被剪辑成一场关于天赋、背景和个人魅力的竞赛。 而那些不够精彩的部分，那些重复的临床训练、疲惫的夜班、就业的焦虑、对未来的迷茫，却可能在镜头里悄然消失。 镜头可以选择拍摄谁，但不应该让公众误以为，镜头里的人就是整个医学行业。 我希望医学节目不仅能展示光鲜，也能呈现真实；不仅能赞美优秀者的理想，也能关注普通人的艰难。 我也希望社会能够多关心那些普通的医学研究生。 关心他们接受的临床训练是否充分，关心他们的劳动与付出是否得到合理对待，关心他们毕业后有没有足够的职业机会，关心他们在漫长的培养过程中，是否还能对自己的未来保有信心。 他们不一定是名校里的佼佼者，不一定发表过令人瞩目的论文，也不一定能在镜头前说出多么动人的话。 他们只是想学好本领，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，毕业后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，